最近在做一个思想实验,如果你面前有一个按钮,按下就可以让 AI 从世界上消失,你是否会按下。身边很多朋友的答案都是会毫不犹豫的按下,即便有一些人还是那种最拥抱 AI 的人。

拥抱 AI 和厌恶 AI 可以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发生,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。我厌恶 AI,是因为对昨日世界的怀念,我拥抱 AI,是因为今日世界无法回退,我没有不拥抱的选择。

现在的 AI 虽然可以代替我完成很多事情,但是在事情完成后,带给我的并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无尽的空虚。有了一个 idea,找一个趁手的模型,用几句提示词让 AI 吭哧吭哧干活,再做几轮调整,最后几个小时项目完成了,剩下一段贤者时间,你不知道这个项目数据库的 schema,也不确定架构是否能支撑多少的用户规模,未来有新的需求,你只能对着这个黑盒许愿,在许愿前完全没有关于需求可行性的任何概念。当 AI 给你完成了修改后,你不知道会不会损坏已有的用户的数据,只能按照 AI 的要求上线。一通操作下来,身体很累,精神很空虚,干了一天的活,又好像什么也没干。伫立在这个黑盒面前,反反复复操作几个月,不知道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。AI 有了更多的数据,一天天变得更聪明,而我们自己呢?

在昨日的世界,虽然我们工作很累,但是工作结束会有一种智力的满足。当其他人来咨询某个需求是否可行,我们可以给出斩钉截铁的答案。当需求可行的时候,我们知道需要修改哪些地方让它可行,当需求不可行的时候,我们知道因为哪些原因所以它不可行。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充满确定性的世界,我们确定昨天的工作,确定明天的工作,确定自己的职业生涯,确定未来能够有一份收入养家糊口生儿育女。今日的世界一切都不确定,不确定昨天做了什么,不确定明天会做什么,不确定这每天光聊天的工作能否有职业生涯,不确定未来什么样的人才可能凌驾于 AI 之上能有一份糊口的工作。

今日的世界互联网的整体审美也在逐渐倒退。互联网到处充斥着用 AI 生成的机械感十足的图片,也没人在乎是否是真的符合自己脑海中想象的模样,只要和提示词差不多能用即可。各种「高效率人士」用 AI 创作着各种垃圾的文章,宣扬自己最高效的工作流,攀比着各自的 token 消耗量和同时并行启动的 Agent 数量。每天都把一些简单的步骤封装出各种下一个月就会消失的名词概念,并以自己掌握的名词数量而沾沾自喜。

我时常在刷新推特时间线的时候,感受到自己是在一群推土机中漫步,页面滚动,一颗颗大树被连根拔起,群众在欢呼,木匠们做出一件件精美的家具。而我只想回到自己的瓦尔登湖旁边,但是小木屋也早已被掀翻,地上留着一张告示,顺之者昌逆之者亡。